李金連、李娜萍訴柯杰生房屋典當回贖糾紛案

【案情】

原告：李金連，女，65歲，台灣省台北市人，住台北市復興路中174號。
原告：李娜萍，女，44歲，福建省廈門市人，住台北市昆明街30號。
被告：柯杰生，男，40歲，福建省漳州市人。

一幢座落在廈門市北六外街10號的平房係李啟經（李金連丈夫，李娜萍的父親）所有產業。1948年2月，李啟經將該院內的二房一廳及廳後一塊空地共計40平方米，出典給柯杰生的祖父柯伯行。典期5年（自1948年11月至1953年10月），典金250美元。典期期間，李啟經隨政府撤退來台灣，而於1975年去世。柯伯行遷往菲律賓，於1960年過世。1989年10月，原告李金連、李娜萍以李啟經早年來台灣，因海峽兩岸長期隔絕，致典給柯伯行的房屋，在典期屆滿時難以回贖為由，向廈門市開元區基層法院提起訴訟，要求回贖李啟經出典的房屋。該院經審理判決，准予原告李金連、李娜萍回贖李啟經出典給柯伯行的房屋，但李金連、李娜萍需於判決發生法律效力後7天內，給付典金人民幣5,000元給柯伯行的合法繼承人，即被告柯杰生。

不可抗力使然不計入回贖時效

被告對一審判決不服，向廈門市中級法院提起上訴。上訴的理由是：一、本案的原出典人與承典人，解放前雖然分別居住在台灣省和菲律賓，但兩地可以互相往來，訴訟房屋典當期屆滿36年後，出典方提出回贖，已超過了回贖期限。依據有關規定，應視為絕賣。二、上訴人只是承典人的繼承人之一，無權代表其他合法繼承人參加訴訟，請求追加承典人柯伯行的其他繼承人參加訴訟。

本案經廈門市中級法院審理後認為：李金連、李娜萍所主張回贖的典當房屋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，關於典期屆滿逾期10年，或典期未載明期限經過30年未贖的規定，超過了回贖期限，原則上應視為絕賣。不過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另有規定，房屋典期屆滿，出典人由於不可抗力，使其不能回贖的，超過契約規定期限的時間應予扣除，不計入回贖時效期間。

本案訴爭的房屋，在1987年11月台灣政府開放台胞回大陸探親之前，由於歷史政治因素，海峽兩岸人民往來受限，出典人主張回贖典當房屋的限期並未超過。同時，出典人由於同一原因，在法定訴訟時效內不能行使請求權，屬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》第137條有關訴訟時效期間規定的「特殊情況」。台灣政府開放台胞回大陸探親之後，房屋出典人的繼承人，即本案的被上訴人李金連、李娜萍立即辦理有關公證手續，於1989年委託全權訴訟代理人，向法院提出回贖典當房屋的請求，其主張符合法律規定，應予准許。台灣與菲律賓兩地雖可往來，但上訴人未提出出典人與承典人在典期屆滿時如何聯繫，或出典人有條件回贖房屋而不回贖的證據。上訴人柯伯年的繼承人之一，因長期居住、管理訟爭的房屋，由其參加本案訴訟，是不違背法律的。故上訴人的上訴理由不能成立。在第二審審理期間，被上訴人願將典金增至人民幣6,000元，應予准許。據此，廈門市中級法院於1990年12月6日判決：被上訴人李金連、李娜萍給付上訴人柯杰生典金人民幣6,000元。維持原審准予李金連、李娜萍回贖出典房屋的判決。

回贖期限的計算

【簡評】

本案涉及到當事人房屋典當回贖權，是否消滅的問題。

一、回贖權與回贖期限

典當是現今中共民法所沒有規定到的一種民事行為，但在1949年中共建政之前典當行為非常普遍。典當關係存續期間即典期，由當事人自己約定並載明在典契，亦即當事人簽訂的典當協議中。但有時，當事人並沒有約定典當關係的存續期間。按照慣例，約定有典期的，出典人在典期內不得回贖；沒有約定典期的，出典人可以隨時回贖。房屋典當是不動產的典當，一般都約定有典期。本案中，當事人明確約定5年典期。典期屆滿，出典人可以行使回贖權，即將原典價返還給典權人，典權人將典物返還給出典人。回贖權由出典人或其權利受讓人，在典期屆滿、回贖期限內行使。回贖期限是指出典人可以回贖的期間。回贖期限從典期屆滿後開始計算，沒有約定典期的，從典當開始時計算。

1984年大陸最高人民法院在《關於貫徹執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》（以下簡稱《意見》）中規定：「典期屆滿逾期10年，或典契未載明期限，經過30年未贖的，原則上應視為絕賣。」不過，在審判實踐中，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有典期的10年、無典期的30年回贖期限，應當有以下兩點：一是典契上未註明「絕賣」字樣，承典人也未辦理產權登記手續，即產權尚未登記。二是最高人民法院的《意見》沒有溯及既往的效力，換言之只有在1984年《意見》發布以後，典期屆滿已逾10年、未定典期經過30年，出典人才提出回贖，而在以前出典人從未主張過權利，即未向承典人或有關組織、單位和法院提出回贖主張或請求的，才適用《意見》的規定，原則上視為絕賣。

回贖期限如何計算，最高人民法院在1986年5月發布的《關於房屋典當回贖中幾個問題的批覆》（1986民他字第4號）第3條規定：「典當契約載明典期的，自期滿之次日起計算，契約未載明典期的，自履行契約之日起計算，典期屆滿，出典人未按契約規定期限提出回贖，是由於不可抗力使然不能行使請求權的，這種受客觀原因影響的時間，應予扣除，不計入回贖時效期間；如果典期屆滿，出典人已提出回贖要求，但由於承典人的原因而逾期回贖之日起重新計算回贖時效。」

回贖權沒有消減

二、本案的回贖期限問題

本案的回贖期限，可以適用最高人民法院《意見》的上述規定，因為本案當事人未在典契上註明絕賣字樣，而且訴訟是在1984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發布《意見》之後發生的。本案中，房屋典當是有典期的房屋典當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，確定的回贖期限應該是10年，自典期屆滿之日起計算，而訴訟發生時，房屋典期屆滿超過36年，似應作絕賣處理。但是，因為出典人身在台灣，基於海峽兩岸幾十年長期隔絕的客觀事實，造成出典人無法主張回贖。根據最高人民法院上述關於受不可抗力影響，無法行使回贖權的時間，應予扣除的司法解釋，本案原告並未超過《民法通則》規定20年的回贖期限。因而原告的典當房屋回贖權沒有消滅。

涉台案件的訴訟時效有特殊規定

三、關於訴訟時效問題

民法通則第137條規定：「訴訟時效期間，從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權利被侵害時起計算。但是，從權利被侵害之日起超過20年的，人民法院不予保護。有特殊情況的，人民法院可以延長訴訟時效期間。」最高人民法院1988年發布《關於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（試行）》第169條規定：民法通則第137條規定的「特殊情況」是指，權利人由於客觀的障礙，在法定訴訟時效期間不能行使請求權。《民法通則》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前述規定實際上就是針對涉台案件而規定的。

1988年8月，最高人民法院原副院長馬原，在《關於人民法院處理涉台民事案件的幾個法律問題》中也談到，由於涉及去台人員和台灣同胞的案件，許多已經超過20年，因此，對去台人員和台灣同胞的訴訟時效期間問題，根據民法通則第136條的規定，人民法院可以作為特殊情況予以適當延長。

本案，原告由於身在台灣，無法行使訴訟權利，這種情況應屬於上述《民法通則》第137條規定的特殊情況，人民法院應該延長原告的訴訟時效。原告在台灣當局開放台胞回大陸後，及時行使了訴訟權利，所以應認定其訴訟請求未超過法定訴訟時效期間。

（台商張老師陳東璧為大陸「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」外籍仲裁員、加拿大律師）